
国芳同志给我送来一摞文稿,是一部写陈卿起义的小说,名为《青羊血》。一个周末下午,忙里偷闲,捧稿享阅,顿入胜境。近40万字的鸿篇,当最后一个字收入我的眼帘,已是次日晚餐时分,我是一气览尽的。掩卷沉思,陈卿、陈琦、陈相、陈奉、石龙、王英、吴学生等农民军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不时在我面前浮现。从石坂头到谷堆地,从虹梯关到风门口,从马武寨到七子沟,从潞城到潞州,从长子到高平,一个个动人心弦的场面,一场场腥风血雨的厮杀,是那样的惊心动魄,是那样的惨烈悲壮。由此衍生出来的“长治”、“平顺”,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青羊血的浸染。浸染着这里的山水,浸染着这里的土地。陈卿的故事演绎成一段千秋万代的壮歌,传颂在平顺大地,传颂在太行山里。
一
来平顺工作之前,我翻阅过平顺的县志,从中了解到在明正德十一年(1516)到明嘉靖七年(1528)间,在山西潞州青羊里曾爆发了一场以陈卿为首的农民起义。这支起义军英勇斗争8年,涉及晋豫两省,使“全晋之地震恐”“天子震怒”(康熙三十二年本《平顺县志·创建平顺县记》),是继叶宗留、邓茂七起义、刘通、李源起义、杨虎、刘六、刘七等起义之后的又一次规模较大的农民起义,给朱明王朝以沉重的打击,在中国农民起义历史上占有重要的一页。陈卿是现在的平顺县石埠头村人,明正德年间为潞城县衙小吏,“欺官舞弊,被革不悛”(康熙三十二年本《平顺县志·创建平顺县记》)。正德十年(1515)和其父陈琦、伯父陈曩、叔父陈良、陈铎,弟陈奉等,因不满明王朝的黑暗统治联合河南的王仲兴、王仲杞等,在青羊里依山为寨,抗差役、抗赋税,招兵买马,准备起义。嘉靖元年(1522),陈琦、陈卿父子等揭竿而起。义军声威撼动了潞州府,多次派官兵攻打不克。陈卿起义,深得民心,一呼百应,农民竞相加入。“恃险出没,官吏不能制,两年聚众两万,张旗建号。”(民国《平顺县志·陈卿应殿》)“官民出捕,拒之,多杀伤。”(夏言《桂州奏议·勘青羊山平贼功次以明赏罚疏》)嘉靖四年(1525),山西、河南巡抚衙吏合兵进剿,惨遭失败。义军挥师东向,直逼河南林县、河北武安、涉县一带。嘉靖6年(1527)元月,山西巡抚常道调兵进攻青羊山,再次惨败。接着,青羊军主动出击,旗麾南指陵川、高平。起义军的胜利震惊北京,明世宗“乃敕三省会剿。”(张熙修《山西通志·大事记》)嘉靖七年(1528)五月,总兵鲁纲统京师、山西、河南三路大军进剿。十月,义军与官军英勇决战,但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陈卿被俘。明世宗派主张征剿青羊山最激烈的兵科给事中夏言处理善后事宜。夏言看到当地人民的生活苦不堪言,反抗情绪仍旧滋长,随时有步陈卿后尘的可能。所以“给事夏言建议置县并置守备军官以防余孽复萌”(夏言《桂州奏议·青羊山抚谕相度升设大略疏》),呈请在青羊山上设置县治,以加强统治消除后患。明世宗对此大加赞赏,取“平顺百世之泽”之意(康熙三十二年本《平顺县志·创建平顺县记》),赐名平顺县,取“长治久安”之意,设立长治县,潞州升为潞安府,嘉靖八年(1529)九月,割潞城县16里(里是明朝的县下行政单位,近似于现今乡的建制),壶关县10里,黎城县5里,共记31里为平顺县版图,在青羊村设县治。
近500年过去了,青羊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远去的是鼓角争鸣,沉寂的是战马的嘶鸣,留下的是世代的传领,书写的是历史的面孔。如何把这段历史演绎成动人的故事,如何把这段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用文学的形式讲给后人,如何让更多的人了解“长治”的由来、“平顺”的由来,是史学家们研究的课题,是文学家们思考的领地,更是许许多多平顺人的心愿。到平顺工作以来,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方神奇的土地吸引着我,这里英雄的人民感染着我,这里坚强坚韧、奋斗不息的精神鼓舞着我,这里深厚丰富的文化底蕴感动着我,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的一切。更好地弘扬传统文化,挖掘历史文化,展现平顺文化,传播平顺文化,又何尝不是我个人的心愿?
二
我对文学是个外行,对国芳同志的作品不敢妄加评价。从个人感受来讲,我觉得《青羊血》堪称一部比较客观详尽全面反映陈卿起义的成功之作。听平顺的同志对我讲,关于陈卿起义的这段历史除县志记载外,民间也有一些流传的故事,八十年代文化馆的同志也收集过这方面的史料、传闻,但大都是支离破碎的,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系统的东西。这次国芳同志把陈卿起义创作成了长篇小说,可以说是为平顺文化、平顺人民做了一件大事、好事。
《青羊血》反映的是一次规模宏大、深得民心、旷日持久、震撼朝廷的农民起义。这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写这样的小说既要尊重历史、客观反映历史,又要形象生动艺术再现历史。这是历史小说最难把握的一个问题,也是必须正视的一个问题。对这个问题,作者是费了一番工夫的,书中的引证、引据、引言、引物足可以证明。他翻阅《明史》,研究《平顺县志》,假日书店抄写,昼夜网上查阅,力求每个史料的真实、准确。除此之外,作者在人物的塑造上匠心独运,处理得当。如主人公陈卿,他既不是啸聚山林的山大王,也不是武艺超群的绿林英雄,他既不同于拥有雄兵百万的将帅,又不同于威震一方的莽汉猛杰。他出身农民,进过衙门当过差,他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他嫉恶如仇,杀富济贫为百姓,他情深义重,亲情友情集一身。书中的陈卿首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也有父母兄弟,他也有妻儿老小。其次才是一个农民军领袖,他能耍拳舞刀,他能号令三军,他能和穷苦百姓祸福同享,他能在危急时刻临危不惧,他对明王朝的黑暗统治深恶痛绝,但又不能够旗帜鲜明地立号称雄。农民的弱点和优点在他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作者塑造的陈卿正是这样一个个性鲜明的人物,对陈卿从一个普通农民到农民军起义军领袖的成长过程,对朝廷、对官府、对亲人、对朋友、对百姓的情感把握都处理得非常得体,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有血有肉、有喜有忧、有德有志、有刚有性、有爱有恨、有得有失的真实的陈卿。另外,陈卿的父亲陈琦、兄弟陈相、陈奉,河南农民军头目王仲杞、农民军头领石龙、王英、吴学生,还有明朝官吏夏言、王琳、杨良臣、常道、鲁纲等人物塑造也各有特点,读者自会在书中领略,恕不再赘述。令人钦佩的是,作者在描写青羊山农民起义的时候能够与当时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联系起来,能够用犀利的笔锋揭露出明正德、嘉靖年间时政的腐败、社会的黑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苛捐猛于虎,百姓无生路。透过这些历史背景、历史画面、历史场景、历史事件,给读者留下丰富的空间去思考、去思索、去认识青羊山农民起义的深刻原因、失败的深刻教训。我想,这应该是作者创作此书最根本的用意所在。
陈卿的死是惨烈的。他是用辽代创设的凌迟法被处死的。他被割了九百七十三刀后心脏被挖。即使在承受这种奇特而歹毒至极的刑法时,昏迷中,陈卿喊叫最多的还是“粮啊,粮!”他因粮入衙,因粮犯科,因粮举旗,因粮聚众,因粮被剿,因粮被杀。英勇的陈卿倒下了,青羊山农民军的壮士们倒下了。但他们追求光明,护卫正义的旗帜永远不会倒,他们不畏强暴,英勇奋争的精神永远不会倒,他们体恤天下苍生的情怀永远不会倒。他们的血渗透在青羊山上,青羊山因他们而扬名,青羊山因他们而增添色彩。陈卿,陈卿,长治,长治,平顺,平顺!
三
国芳同志是地地道道的平顺人,后迁居潞城。他心系平顺,情系平顺,根在平顺。正是这种魂牵梦绕,对家乡热恋的情结,支撑着他创作《青羊血》的信念,激发着他创作《青羊血》的灵感。为搜寻资料,他一次又一次地亲临故地,一次又一次地托亲告友。从北京到南京,从长治到太原,都有他的联系网络。这些网络成为他获取资料、信息的源泉。为更多地了解陈卿家族史料,他五次三番,三番五次到石埠头村寻找旧址,寻访耄耋之人。为真实再现当年青羊军战斗生活的场景,他不怕千难万险,不怕千辛万苦到绝壁万丈的七子沟寻找马武寨、申河寨,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虹梯关、玉峡关重走古险道、重登哈喽梯、重过井圪筒。他几乎走遍了当年陈卿留下足迹的地方,
谁能说清他洒下了多少汗水,费尽了多少精力,耗尽了多少心血。
身为平顺人,国芳同志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他对家乡是那样的熟悉,他对家乡是那样的情有独钟。我们从他创作的《青羊血》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这种情、这种爱。如,他对这里的奇山秀水寄于赞美之情,他对大山里的几十种中药材如数家珍,他还把家乡的党参、花椒、柿饼尽入书中。特别是介绍奇药“五灵脂”时,把它的性能作用,采获方式交代得是那样的仔细,那样的清楚,似乎在传授一种技能、技巧。如果不是对平顺这片土地的深情,不是对家乡的热爱,是断然没有这种灵性、这种感悟的。读《青羊血》,让我们在感受青羊农民军浩荡、浩气、悲怆、悲壮、英雄、英勇的同时,还可尽情领略平顺的地域风情、民俗民言、优美传统、民间特产,可谓一书多得。但这并不是说《青羊血》尽善尽美。统观全篇,史的成分足,事的成分缺,实的成分足,虚的成分缺,表的成分足,里的成分缺,在结构的严谨性上、语言的生动性上、情节的细节性上、人物的深入性上等等还有待于进一步推敲。
以铜为镜可以整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住青羊地,读《青羊血》,做青羊人,思青羊事。让这方热土勃发生机,充满希望,让这里的人民安居乐业,幸福美满,是我最大的心愿。民以食为本。民本、民生、民安、民和,这应是历代执政者的根基,如是,民之幸甚,家之幸甚,国之幸甚!
(本文作者为中共平顺县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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