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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沉沦之师--俄军总参谋部上校手记
作者:[俄]维克托•尼•布兰涅茨 相关图书:《沉沦之师》     2007-06-15

  勃列日涅夫的“外甥”

  有一种特殊的检查员, 他们就是地方一级的捞油水的人。

  他们中的一位差一点没有断送军事和政治训练的优等生——我的同事萨夫丘克大尉的命运。有一个不知名的、善良的靓女拯救了他……

  在春季检查前不久,独立营营长萨夫丘克大尉写了一个请求准许去军事学院学习的报告。大尉已经在师部进修过,而他的营在所有方面都超过了其他分队。在他面前闪耀着的是在首都的三年大学生活和人生中的新的任命。可是,有一次,大尉拒绝向军队司令部的某个要盖别墅的大人物交出为盖岗亭用的建筑材料而遭了殃。

  于是恐怖就开始了,把他的工作贬得一无是处:岗亭警戒工作——不好,武器保养——不能容忍,兵营声望——糟糕透顶。列宁室里——乌烟瘴气,军官们喝着酒,围墙歪斜着。

  在总检查时,萨夫丘克的营遭遇全线崩溃,那是命中注定的。大尉的处境就像一个等待判刑的人一样。检查员的检查一开始,就发现缺少负责灭火器的人的姓名的标签,这意味着破坏战备,就会面临严厉的批判而不会得到宽恕。我陪同的那个师司令部副主任沃斯特罗夫中校顺利地完成了交给他的任务。

  “你看不到大学了,萨夫丘克,就像刺猬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屁股一样!倘若安躺在职位上,战旗很快就会被老鼠啃掉!拿起你那放着军事文件的箱子!”

  我们走进营长办公室。威严的中校在萨夫丘克的办公桌旁坐下并抽起烟来。在接下来的顷刻之间,他木然不动了,好像是由于心肌梗塞而死过去了似的。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从某本杂志上剪下来的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苏共中央总书记——苏联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好像看着沃斯特罗夫。在总书记旁边,是一群妙龄少女。其中一个脸上抹着浓浓的油彩。照片上还有批语——“你认得出吗?”

  那是勃列日涅夫与机器挤奶的先进工作者们一起拍的照片中的一张。

  沃斯特罗夫那高傲和自信的脸,露出了吓得要死的神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脱下军帽,把烟灰缸挪到了自己跟前。然后,他不再用凶猛的老虎似的眼睛,而是用受到惊吓的兔子的眼睛看了看萨夫丘克,小心翼翼地指着照片,胆怯地问:

  “列昂尼德·伊里奇身边的这位姑娘是谁?”

  萨夫丘克决定玩儿大的:

  “是我的妹妹……她……她……是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州党委的总会计师……像吗?”

  “算了吧,萨夫丘克,”沃斯特罗夫用严格而公正的父亲般的、温和的声音说道,“喧嚷一阵,也就够了。我们没有什么要争的——只有一件事要做。克服缺点吧……”

  他说着立即就返回师司令部去了。

  “现在检查一下营的情况罢,哪怕装装样子也好,”萨夫丘克用迅速地变得无礼的调子笑着说,“要不打五分,也毫无理由呀。”

  “听着,可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呀?”我正经地问他。

  “鬼知道是谁,”他回答说,“这张照片还是老营长留下的。这是一场玩笑……”

  

  有一次,斯维德列夫斯基少校真诚地向我承认,对于真正的男子汉来说,最甜的女人是他偷来的。后来,我到了哈巴罗夫斯克工作,在任中尉时期我长时间地换着女友,突然,我遇到了粉碎了我的骄傲和难以攻克的单身汉舰艇的那位姑娘时,我经常想起这番话。

  我是在哈巴罗夫斯克飞机场看到她的,部队领导派我去那里追日哈林中尉,他因总是头脑不清醒没带证件就去出差了。她在一群有吉他伴奏、快乐地唱着歌、准备去旅行的大学生中间。我站在飞机场拥挤的人群中发呆,好像被超级胶水粘在了沥青路上一样,盯着她那年轻欢乐的、长着一双大眼睛的脸,她激动地唱着“在我们古老的被遗忘的花园里,黄叶慢慢地落下” ……

  我带着浓浓的醉意麻木地等着能走到她跟前作自我介绍的机会。她温和地看了我一眼,脸红得比我还厉害。令我感到难以形容地高兴的是,我得知她不去旅行,而只是给女友们送行。那时我便自告奋勇地充当她回城途中的保镖的角色,但我遭到了拒绝。而那边已经通知大学生们开始登机,我所来得及做的只是交给她一张话剧《华沙旋律》的票,这场话剧应该在两周以后举行。

  我是在等待第一次约会的愉快心情中度过这两周的,我急切地想看到她,开始在下班回家途中乘经过她宿舍的公共汽车,尽管这使我要多走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

  可是,我的幸福是短暂的:在看过话剧之后,她向我承认,她要对“一个人”尽某种道德责任……她是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海军军官的女儿。

  但是,在那个对我来说是黑暗的夜晚,我在她的话音里发觉了一种勉强能够捉摸得到的声音,它给了我一线希望:她像一个不会掩饰遗憾心情的孩子一般真诚地告诉了我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似乎被套在一张隐约可见的希望之网中,悬挂在我的不幸的深渊之上……

  对于我来说,甚至想到她活在人间都是一种很大的、过去所不曾知晓的幸福。这种感觉是我以前没有过的。

  我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心神不定的人,一天24小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这些想法甜美地融化了我的心。我开始经常和深沉地叹息和感到憋气——这使我的朋友科利亚·加利佐少校开始怀疑我得了气喘病并建议我立即去看医生……

  夜里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我嗅出她给我读的小说的书页中发出来的她的阵阵香水味。我用雪橇的棍在原始森林的雪地上写她的名字,并迟钝地、几乎是无意识地习惯于下班后飞快跑到哈巴罗夫教育学院的宿舍墙下,在那里跺着脚一直等到她在窗户里出现……

  令我感到痛苦的是,我迟到了——太平洋舰队的海军军官荣幸地比我早遇到了她,而且已经到了快结婚的地步。一连几个月来,在未来的女外语教员们的嘻嘻哈哈的声音下,我穿着中尉的军大衣冻得发抖地在远东刺骨的严寒中跺脚,为的是能在她闪现在窗玻璃后面的一刹那看上她一眼……

  而当我开始在雪地上留下花束,体育教育系强壮的小伙子们几次试图嫉妒地要我说清楚,我是否想霸占他们的未婚妻。瞧着他们宽阔的肩膀和沉甸甸的拳头,我叽里咕噜地说不清楚。

  当未来的体育干事们(他们中有来自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和全远东拳击、摔跤和杠铃运动的各种级别的冠军)喝得醉醺醺地试图在我身上炫耀自己的力量和灵活性时,令人最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我被打得眼睛下面起紫血块,嘴唇出血,不得不悄然从宿舍边溜走。等我的脸重新恢复人样的时候,我便又回到“岗位”上。于是,一切又从头再来……

  世上不无善良的人。特别是在教育工作者中间。有一次,在二层女学生的聚会上通过了关于怜悯中尉和让他去取暖的决定。不久后,我坐在了225号房间的玫瑰花丛中,同她在一起吃从特大的煎锅里炸出来的土豆,甚至狼吞虎咽地吃酸菜,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幸福和无限的荣幸 ……    

  我已经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了……

  在学校里我就出色地学会了如何坚守哪怕是很微小的阵地并进一步扩大战果。常常会有同样的规则在成功地指导着诸兵种合同战术和爱情。但是,我的幸福使我变得糊涂起来,以至我完全失去了警惕。仪表堂堂的太平洋舰队的海军军官很快得到了他在哈巴罗夫斯克的侦察情报,说是一名陆军中尉使他即将到来的婚礼出现了极大的疑问。威严的登陆兵在四个老练的大尉级水手的陪同下紧急登上了我的幸福阵地并埋伏了起来……

  可我来不及知道这些情况。

  1971年的一个晚上,当我走出朝思暮想的225号房间时,我突然发现我处在包围之中和应该投入对敌作战,对手的力量比我优越四倍。

  四个稍有醉意的海军军官满脸气愤地拿着拔出的短剑,他们排成一列横队,两人一组从长廊的两边向我移动。于是,响起了姑娘们令人心寒的叫声、关门的砰砰声和上门锁的喀嚓声……

  “救命!要杀人了!”几乎孩子般的声音在某处尖声叫了起来。

  包围圈变得越来越小了。

  应该突破它。

  我努力使自己同正在靠近我的太平洋舰队水兵保持相等的距离,用背试着打开哪怕其中的一扇门。但是,所有的门都被锁上了。

  四把发亮的短剑离我越来越近。

  卫生间拯救了我。我跑进了厕所,用靴子打破了一扇窗子,随着窗玻璃碎片从窗台跳到了雪堆中……

  拿着大铁锹的院子管理员听到窗子被打碎的响声和看到从窗户里跳出来的、穿着缠着武装带大衣的苏军中尉,顿时变成了木头人。

  在落到雪堆时,我那钉了鞋掌的靴子滑了一下,我的臀部坠入了冰冻的硬地。我勉强从强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我看到了以惊人的速度跑到我跟前的海军军官们。逃跑已是徒劳无益的了。而周围既没有石头,也没有板条。我从变傻了的管理员手中夺过大铁锹,作出交战的姿势,向四周舞动着,为的是不让人从后方袭击……

  无数教育工作者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这场远东军区和太平洋舰队之间力量不均等的决斗。

  女大学生们打电话叫来的民警勤务班使我免遭毒打。当太平洋舰队水兵们看到越来越近的警车时,便瞬间不见了踪影……

  甚至透过紧闭着的宿舍窗户还能听到姑娘们友好的笑声。

  我把铁锹还给了院子管理员,开始对维护秩序的人说明情况。

  他们慈悲地放了我。

  几天后,老练的水手们化装成平民仍然在跟踪我。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在卡尔·马克思街上要我给“点个火”,我一点都没有怀疑,就点燃了打火机。就在这一瞬间我被一拳击在脸上。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被无轨电车的轮子压成了薄饼的军帽……

  “倘若你一次都没有因姑娘挨揍的话,”叶尼亚·塔塔罗维奇大尉安慰我说,“就意味着谁都不需要这个姑娘。”

  尼古拉·加茨科少校对所发生的事情有另一种解释:“倘若你一次都没有因姑娘挨揍的话,就意味着在某个时候她将揍你……”

  不着边际的空论。

  偷来的女人是藏不住的。为了她们早晚要付出代价。打那以后,你从“小偷”变成了她的护花使者。可这已是另一种职业和另一门学问了……

  一年之后,还是穿着那件中尉军大衣的我,在阿穆尔河岸边产科医院的窗下一边高兴地尖声叫着,一边在厚厚的雪地里翻跟斗。我有了儿子。“生育儿子——国家需要士兵!”——人们在单位里用这样的标语迎接我……

  一次,我想同她到熟识的大学生宿舍旁的公园里去散散步。冬天的夜晚,我们手牵着手沿着白雪覆盖的林阴路走着,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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